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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耽】何须魂梦觅瀛洲(四十六)

那时,董桥看见路边牵着牛进城的农夫,骤然想起今早走得急,竟将一把短镰刀落在了旅店里,急匆匆地转回去取,殷长玄留在街道上等她,他等了一会,十分无聊,忍不住转来转去,左顾右盼起来,这条街道并不繁荣,所以没什么可看的。忽然,殷长玄感到一点轻微的不对劲,好像在路过的零零散散的行人之中,也有什么人留意着他,他从未有过这样的危险感觉,周围的人不多,殷长玄试图捕捉那个视线的来源,猝不及防地,肩膀被人用力地一把握住了。

“……小副座。”

殷长玄猛然回身,抬起手肘朝身后撞去,站在他面前的人化解了他的攻击,微笑地注视着他,呼唤殷长玄时,他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,似乎意识到殷长玄的身份早已改变,徐巿改口道:“不……殷长玄,长玄。”

“我可算是……找到你了。”

董攸派来的手下,王府主人的亲信,董桥的婆家人,在这许多种假设的可能中,没有徐巿的存在,殷长玄怎么也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他,他自然而然地忘记了命运的残酷。徐巿站在那里,风尘仆仆,穿着短衣长裤,头发悉数向后梳起,包在头巾中,打扮得像个跑腿的小伙计。他的脸显得有点憔悴,他的样子则和几个月之前没有任何区别,殷长玄难以置信地与徐巿对视,喉咙里一阵发紧,说不出话来。他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,在此时此地遇见一向亲切的上副座,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,尤其是徐巿还紧紧抓着他的胳膊,眼神极其复杂。一时间,万千思绪飞快掠过殷长玄心头,徐巿抢先开了口:“我也叛教了。”

“什么?”殷长玄有些发懵。

“为了找你。”徐巿言简意赅:“我和他们闹翻了,从教里出来了,我自己,一个人。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找你,我去了很多地方,甚至以为不会再找到你了……”

殷长玄不止发懵,连头也开始发晕了,耳朵里发出尖锐的嗡声,徐巿仍紧紧抓着他,殷长玄按着额角,仍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,他痛苦道:“说什么,你怎么也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
“是真的。”徐巿凑近了他,声调低沉,那语气和嗓音都是殷长玄十分熟悉的:“咱们一起在瀛洲教里呆了这么多年,我几时骗过你?你到哪儿,我就到哪儿,我是这么想的。而且教主的意思是杀了你……我不能接受他这么对你,我和他们谈不拢。”

“更何况……”徐巿笑着,脸上毫无笑意:“我相信你,你不会随便伤害人家、背叛别人的,我想,你这么做,肯定有你自个的苦衷。是吧?长玄?”

殷长玄望着徐巿,心中五味杂陈,徐巿的信任和他的表情一样沉重,他不知道徐巿在期待什么,他无法承担这份期盼。殷长玄往后挪了挪,轻轻地说:“……没有那样的事。我……”

“这是谁?做什么?”从徐巿背后霍然传来董桥的声音,又清亮又严厉,打断了他的辩白。

殷长玄顿时猛地松了一口气。他和徐巿的相遇像是在梦里,董桥的出现将他从噩梦唤醒。徐巿没有察觉董桥的到来,不由得一愣,转过身去。董桥戴着黑斗笠,穿着男人的衣服,手上反握刚拿回的短镰刀,贴在手腕的内侧。她发出来的声音表明了她的性别,或许徐巿正是因此惊奇。

“你来找我们有事?”董桥趁机绕过徐巿,一把拉住了殷长玄:“没事就别纠缠我们。咱们走。”

徐巿大概没料到殷长玄还有同伴,狐疑地注视着董桥面纱下的脸,反问:“你又是谁?”

“我是你亲姐姐。”董桥哼了一声,殷长玄被她拽得踉跄两步。徐巿便道:“长玄,这是你在路上结识的女人么?”

“我是路上结识的,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?”董桥不屑一顾:“连个像样的谎话都编不出来,要动手就快动,不敢就回你的教里去。”

殷长玄迟疑地跟着她往前走,忍不住看了徐巿一眼,他很感激董桥帮他解围,但又觉得徐巿未必是骗他。他和徐巿那样熟悉,尽管这借口很荒谬,只要徐巿稍微表现得认真点,殷长玄心里就生出几分相信。徐巿果然追上,他好像有点看出董桥的身份,问:“这位是教中的前辈?”

“谁和你是一个教里的。”董桥冷冷地回答。

徐巿长长叹气:“是了,我现在已经不是瀛洲教的人,但我和长玄……毕竟以前是那个地方的上下副座,所以我来这儿找他,这是为着我和他的情谊,不是为了瀛洲教。”他停了停:“可阁下一口咬定我是骗他,急着要带他走,我当然得问问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?和瀛洲教什么关系?”

董桥蓦地回过身,一把摘下了自己的斗笠。黑纱从她明净秀丽的脸上拂过,霎时间,她的神色凛然严酷,仿若不通人情的天人,立于流转的云雾之间。徐巿皱起眉头,显得有些困惑。

“这个也叛教,那个也叛教,大概瀛洲教真的危在旦夕了。”董桥扬起下巴看他:“徐副座,不管你叛教是真是假,假如你不是要害这个据说和你有情谊的人,就麻烦你不要总把什么上副座下副座拿出来说,也不要一口一个长玄地叫他,你是怕我们藏得太好,不会被人找到么?还有,大街上拉拉扯扯怪难看的,如果你不准备一会惊动官府,被叫去衙门里问话,还是别这样了。”

“原来是叛教的前辈董法师。”徐巿看了一会,认出了她,充满敬意地说:“能得到您的指点,可真是万分感激。”

“我不是法师,也不是你的前辈。”董桥扭过头去,重新把斗笠戴好:“如果你坚持要在街上说话,那恕我无法奉陪。”

不久之后,在徐巿的极力要求和殷长玄的赞同之下,徐巿、殷长玄和董桥三人终于来到一家没什么人的小店里,围坐在桌边,这是一经徐巿提出,立刻就经过殷长玄同意的,他想和徐巿在一块待一会,他有很多话想跟阔别多日的上副座说。然而,董桥其实已经吃过午饭了,殷长玄也吃过,徐巿看起来并没有胃口,三个人面面相觑,徐巿让店家端上了一些酒。

“能见到你,我真比什么都高兴。”徐巿喝着酒,对殷长玄道:“你不相信我,我不是不能理解,我不怪你,不过我希望你知道,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你,接下来怎样,我还没想明白,见到你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,我希望你亲口告诉我……你叛教的前因后果。”

“我不是……不相信。”殷长玄疲倦地回答,觉得徐巿的固执有些可怕,他当然愿意相信徐巿,徐巿和他认识了这么多年,一直以来非常关照他,比他的母亲对他还要温柔。可是,教主也同样是和殷长玄一起长大的,在他被教主灌下迷药,被逼得背叛瀛洲教,孤独彷徨之际,徐巿却愿意抛弃信仰来陪伴他,这太美好、太不真实了,殷长玄对于这个无法醒来的幻梦感到焦虑。

“他要是真的叛教了,岂不正好?”董桥不合时宜地插嘴道:“咱们把他绑了,拿回去献给教主,将功补过,教主一定会宽恕咱们的。”

董桥不知怎么非常不喜欢徐巿,对他的叛教充满怀疑,她之前对殷长玄就没有这么苛刻,或许是殷长玄年纪小,看起来单纯天真,又是她恩师的儿子的缘故。徐巿显然也对突然冒出来插在他和殷长玄之间的董桥有些敌意,对她说话时总带着些讥讽。

“既然想回瀛洲教,不如叫您的弟弟给咱们求求情,没准教主一心软就不计较了呢?”徐巿说:“毕竟他现在可是教主身边的红人,心里一定还记着您这个姐姐呢。”

徐巿不清楚董桥叛教的真相,这么一说可以算歪打正着,董桥冷笑一声,没说话,端起杯子来连喝了几口酒。

“还是别争了,说来说去,有什么意义?”殷长玄听他们拌嘴,心里烦得要命,他看了看徐巿,徐巿憔悴苍白的面容使他忍不住放缓语气:“你之前是从哪里来的?接下来有想去的地方么?我们的行程不急,如果没有一定要去的地方……在这里和我们待几天也可以。”

殷长玄其实不是不知道,徐巿既然找到了他,那么就会和董桥一样跟着他,绝不会再让他走了。殷长玄不忍心拒绝徐巿的要求,只有尽量委婉地表达出这并非一件好事。他愿意在这里陪着徐巿,而不是和徐巿一起进行接下来的旅途,这并非害怕徐巿另有所图,而是殷长玄觉得自己不堪承受徐巿这份厚重的情谊,毕竟现在的他们早就不是当初的他们了。

“你们是要去哪?准备做什么?”徐巿很关心这个问题。他顿了顿,说:“我是从微山岛来的。”

董桥和殷长玄也刚从微山岛回来,殷长玄心里感到有些碰巧,竟然没有在那里被他碰到,而是回鱼台之后巧遇了,也许正可以说是天意吧,他正想开口说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是胶州,董桥探过脑袋来,带着莫测的神色,抢道:“我们接下来要去徐州城,怎样?”

徐州,瀛洲教早期时的重要基地,现在的情况如何无从探寻。董桥之前曾因为鱼台离徐州、金乡很近,而认为这里不是一个可以放心久留的地方,她故意说出这个地名,一是不想让徐巿知道他们真正的去向,二则试探徐巿对此的态度,殷长玄敬佩她的谨慎,但是昔日的朋友前来投靠自己,却遭到这样的盘问,他又多少有些不舒服,这不能怪董桥,他只能怪当初过分的任性,把所有人都牵连了进来。

他正暗自内疚,徐巿吃惊地问:“徐州城?你们去那干嘛,你们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……虽然也未必就有什么危险,不过还是不去比较好。”

“怎么?”董桥说:“瀛洲教重新取回徐州了么?”

“倒说不上。”徐巿抿了口酒:“他们有这个打算,往以前瀛洲教发展得比较昌盛的地方,派一批老练的法师,查看一下当地情况,重新建几个祭坛,召集旧教徒,发展新教徒,可是呢,我也没看见他们怎么实施,大约有些困难。我走的时候,教里还主要在应付宫中的事,你肯定听说过,教主在宫里势头很好,为了保持现在的势头,和邺京里的官员联络得挺多。”

“既然没有,为什么不能去?”董桥问。

徐巿啧了一声,拿出些认真的样子来,回答:“你想,虽然现在不至于危险,可是不能断言它永远不危险,难保十天半个月以后,徐州还是现在的徐州。瀛洲教一直惦记这个地方,这五湖四海哪里不能去,做什么偏要往一个被瀛洲教惦记了的地方去呢?”

殷长玄觉得他说得有道理,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。话说回来,他本就没有要去徐州的打算,是董桥为了刁难徐巿胡乱说的。徐巿的回答非常完美,没有任何破绽,董桥把鲜红的指甲伸开来左看右看,道:“那照你说,咱们这种叛教的人,去什么地方好呢?”

徐巿想了想,回答:“其实这一片都算不上什么特别好的地方,毕竟金乡还在这附近呢,最好是到人少的乡下去,瀛洲教不会怎么留意这些地方,衙门里也不管,来往的人不多,必要的时候能躲到深山老林里。”

“到深山老林去喂豺狼么?”董桥翻着白眼:“要我说,这附近全是乡下,连乡下都不如,邺京的乡下早就盖起瓦屋了,定陶的乡下也比这好得多。”

殷长玄没说话,他心中微微一动,转头看着徐巿:“你是不是……已经有什么打算了?”

“我能有什么打算,别这么说。”徐巿却回答,脸上又露出乍一见到殷长玄时那种苦涩的微笑来,他的唇角微微向下抿着,似乎正忍耐痛苦。“我之前唯一的打算就是寻你,既然寻到了,当然得想我们接下来的去处……如果不愿意走远,大约是昭阳湖沿岸最好了,薛城、滕州在湖对岸,没有猛兽,也没听说过有强盗,倒是有些渔村,风景也好。”

“正巧,其实我也有去昭阳湖的打算。”出乎意料地,董桥霍然站起身来,睨着他说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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